玖亦尘

“江湖人称王烦烦,写文却安静如鸡。”
——来自基友的评价。
杂食党,什么都吃,什么都写。
希望能与你在一个慵懒的,充满阳光的午后邂逅。

【王乔二周年】廿二有二

*联动《旅人》


1.

又一轮廿二有二,王杰希终是没有饮下那杯酒。

2.

第三年的时候王杰希一身风尘跑到一户人家,悄声钻进去,伏在大院角落的青石板边上。那会儿他是一只纯种中华田园犬,带着皇城里养出的华贵雍容的气度,委身在四九城不知哪个旮旯胡同四合院,闲适甩着尾巴。

平房门嘎吱一声,一个孩童跌跌撞撞跑出来,看到他,意味不明地喊叫。平地一阵风起,草枝树叶簌簌作响。又一年深秋。

朱门青瓦里的大戏开场了。



3.

这两年大院里的人们过得不安生。西房住着的李婶这天提着卤味回来,一进大门就是一嗓子:哎,你们都出去看看啊,咱院墙外头又被人写了个“拆”,这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人搞强拆!住大院里的人伸出头,李婶兀自念叨着:天天都来骚扰就算了,这回还蹬鼻子上脸了?

嗬,他们瞎搞,想拆了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房子盖大楼!住南边的小伙子探出窗口喊,他们休想,这儿永远是咱家,谁也抢不走!

街坊邻里附和几句,各自去忙别的。东边住着的乔家小孩子怯怯地去拉爷爷的衣角,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心。

“放心,咱们不会离开家的。”

爷爷说。

四九城里的现代化大/变/革闹得人心惶惶。无数平房被推翻重建,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一瞬间改头换面。古香古韵的大街小胡同变了味道,麻雀飞散了,摆摊卖糖葫芦的老人匆匆离去。一场无形的风席卷整个城市,而城市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化着。

偏安一隅的大院里,落叶纷纷舞,深秋时节一哭,就送走了乔家老爷子。灵柩被浩浩荡荡运走,小孩子撕心裂肺地哭泣。父母领着他:“一帆,走吧,爸爸妈妈带你去楼房里住。”

父母是住在楼房中的父母,小孩子不是,他生长在大院里。他于是更伤心。“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家?”

父亲皱起眉头。母亲则难过:“这几年不与他住在一处,他竟不把父母当家看待了。”接着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走。

而后“市里”又派人来了大院,每天吹嘘住楼房的好处,又夸大四合院的坏处。他们一面大义凛然地说着:支持现代化发展人人有责,一面又满脸恳切地诱导:政/府会给大家发放补贴。

这些话,听一天两天不觉得,听久了人们心里难免生出些想法。这一天上午住南边的小伙子偷偷跟那些人打听:这补贴,大概是什么样的?那人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告诉他:是/钱,这个数。

消息不胫而走。

这年头谁不想过好日子?大院里大家共用一个厕所,楼房却是一家一个,水也是各家取用;条件也好了,采光、用地无处不好;况且一辈子埋在地上的人都想看看高处的风景。于是后来,“大院派”和“楼房派”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田园犬撑起眼皮向外望。他想着自己应该是能看见青砖黛瓦、年岁雕刻得斑驳的墙体、铺着云絮的蓝天空;可狗的视角里没有颜色,于是他只能看到失色的人群,嘴巴开开合合。他没兴趣听,又趴下来,无趣甩着尾巴。

平地一阵风起,烟尘四散开了。


4.

王杰希本是天庭神官,因前缘未断被贬下凡。当年为犬年,于是化形为犬,以十二年为一期,转换犬身和人身。

他于第三年跑进这个院子,第五年看乔家小孩被父母带走。第六年第七年“市里”来了人,第八年大吊车也来了,连带着很多建筑器材。第九年他趴在废墟上,第十年的时候原本是商业楼的计划搁置了,第十一年建出个小花园来。第十二年,他化形为人,是个中学生模样。

这地方的变迁他默默注视着;他想: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里面承载了几十年几百年好几代人的记忆,说拆便拆毁了。他又想: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他于是流连着,徘徊着,像个幽灵般不肯离去。

第十八年他在小花园里看书,听到快门一声响。一个少年从照相机后面露出身形来,有些羞赧地问他:您介意我拍照吗?只是用来交作业的。他问: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他心中隐秘地一动,接着说:这么巧,我也是。我读研了。算是你的学长。少年挠挠头,有点无措似的站着。学长好,我叫乔一帆。

第十八年他们相识,之后逐渐熟络起来。第十九年他们相知。第二十年王杰希为考博忙得焦头烂额,同时乔一帆看着他的眼神给他拉响了警报。于是第二十一年的时候他逃跑了,借口摄影走遍高山大川江河湖海,第二十二年他拍下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古木古建筑,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第二十三年他从林海中走出来,在大巴车站被乔一帆截住。

之后,他们相爱了。

王杰希终于还是没能抽身离去。他清楚这是无解药的毒,越是靠近,日后越会猛烈地反噬。第二十四年时候他去参加摄影展,乔一帆去学校帮忙布置活动道具,不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他急急忙忙赶去医院,却只等来死讯。

夏日的蝉鸣喧闹地从窗户灌进来。

王杰希呆呆地坐着,手术室外的塑料椅很凉,寒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他一动不动,直到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节哀。”那人道。

王杰希苦笑着摇头。他早就知道结果。可每一次真正面见乔一帆的死,他还是悲痛难以自持。那人并不多言,只不知从哪拿出了酒坛和小杯,酒液款款入杯中,声响汩汩。

此酒名“谪仙愿”,饮之表示悔过,可重新飞升天庭。每廿二有二年开一次坛,倾出一杯,共能倾出廿二有二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换言之,神官在人间持续逗留超过五百又七十六年,便再也不得回去了。

“你自己心中有数,我便不叨扰了。”那神官道。

王杰希没有说话。神官自把酒放下,施施然不见了踪影。王杰希伸手去拿那杯酒,忽的想起从前:几百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酒的时候,心中却还当自己是起义军的少年将军,怀着各类不切实际的志愿。面见乔一帆的死之后,终究还是选择留在这世间。

他摩挲着杯壁,心中调笑似的想:这酒,倒也应当好好看看。以后,怕是再见不到了。


5.

公元1443,天庭大道。一少年怒气冲冲沉着脸朝帝君殿走去,铠甲披风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旁的仙人议论纷纷:这就是那位新飞升的起义军领袖了。

少年王杰希进殿来,直截了当道:“请帝君贬我下凡。”

帝君端坐在木椅上,沉吟片刻,开口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天生帝王相,你身边那少年也是辅助的一把好手,只可惜命格凶险。若允你下凡,你改了他的命,这天下岂不大乱?”

“这天下还没乱够?”王杰希皱眉,“早需要有人站出来推翻这个迂腐的王朝,还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好江山!”

“这件事轮不到你做。”帝君道,“之后自然有人会做。”

“那么那些百姓呢?仅凭一句‘轮不到’,就可以不顾他们性命了?你们有何颜面自称为仙?”王杰希吐字铿锵。

“命有天定。”帝君只是说。

“我们不是仙吗?难道我们还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王杰希质问。

“这你便错了。”帝君说,“试问:人能够克服人性吗?”

王杰希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不能。”帝君自问自答。“所以人只能是人。无论飞升还是堕鬼,都摆脱不了软弱的根性。”

王杰希不接他的话。半晌,又说:“请帝君贬我下凡。”

帝君摇头。“若要贬你下凡,不能以人身。今恰逢人界犬年,你便化身为犬,以十二年为期转换犬身和人身。即使这样也要下凡吗?”

王杰希毫不犹豫地点头。

帝君不语。良久,缓缓瞌上眼睛。

“那便如你所愿。”

6.

所以他下凡了,以一条狗的身份。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覆灭,旧部被铁骑撕扯得七零八落,他悲哀地发现前来“平定叛军”的兵里居然还有洋人。他看着战旗倒下,血溅沙场,乔一帆战死阵前。他单单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而乔一帆死去的第二天,他怎么也感知不到乔一帆散去的魂魄——这才真真切切明白帝君口中“命格凶险”的意思。

王杰希终于知道了:乔一帆因为命格而坠入无尽的二十四年生死轮回。他会死在第二十四年,然后不断转世重生。改命格须在十二岁之前,可这段时间王杰希恰好是犬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法力,连向其他神官借力都做不到!

他忽然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永远不可能弃乔一帆不顾;而由于前十二年是犬身,王杰希无法与乔一帆两小无猜,以乔一帆的性格也不会接受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善意。所以,每一世的他们都会相识、相知,乃至相爱。而后,乔一帆会在二十四岁的某一天死去。

周而复始。

神官为他倾下一杯酒;他一把挥开,发疯一般跑了出去。他远远望见万家灯火。他知道,就在那些房子里,热恋的男女互诉衷肠,新婚的夫妇互相依偎,小孩子熟睡着,父亲沉默地在桌边抽烟,母亲为孩子缝补衣物,老人颤颤巍巍拄着拐相互扶持。那都是他永远无法得到的人生。他发疯般地跑,不辨方向,不问光阴,仿佛这样就能把紧紧追着他的悲伤甩在身后。

新一轮的廿二有二终于还是到了。他化形为犬,一头栽倒在草地里。

就这样吧。他想。他已经很疲惫了。但他还想看看那对男女结为夫妻,新婚的夫妇诞下子嗣,儿女一天天长大,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携手一生。他还想看看门前小树长成参天古木,千年果实落地成种,雨打风吹水滴石穿。他还想再看看,看风起云涌大国式微,看定河枯骨魂归故里,看浮云,看这个多情又无情的人间。

他还想再看看他。

于是他留下来了。他远望熊熊烈火中倾塌的宫殿楼宇,荒年饿殍成城尸横遍野;他踏足喊杀声声震天铁血沙场,神庙里高香阵阵烟雾缥缈;他始终冷眼旁观,有人自以为智慧,而愚蠢者们跳起来没日没夜狂欢。

他想着,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吧。之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7.

时针一圈圈转过,医院的白炽灯亮得骇人。王杰希走出门去,在花园中寻到一僻静处坐下;此刻夜幕近似于黑色,却有零星几个璀璨的星子。

王杰希端详手中小杯,上刻有。这是最后一个廿二有二,他站在天神和人类的交界,仰望向天空。那些星子当当正正,尽数落在他眼里。

钟楼秒针缓缓迈向零点,他忽的将酒杯举起。

——旧一轮的廿二有二至此终结。

Fin.


故事的结局写在开头。

很累。

晚安。

【雨水/13:00】雨水

*头一次写古风……!手感不很好,中间穿插的诗文只取字面意思,不取引申义


*一个模模糊糊的小故事,有关他们“不是在最美好的时间遇见,而是为了对方努力成为最美好的自己”


*年龄操作,老王小乔同年龄


*写文bug,ooc预警,祝大家新年快乐


——————————————————






他来的时候正值雨水,天温回暖,万物初醒。此时此刻王杰希极尽目力望穿层层雨帘,看新叶漫开成色彩,看草色连绵成织物,再向上,正对上一双温润的、玉器般的眼睛。








“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



这一年的春雨,在雨水这天如约而至。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一点点,逐渐密起来,间夹着扑打新叶的簌簌声。地里才刚冒出一点新芽,湿泥土与草叶摇曳声混合;另还有渴水的枯枝的吟咏。红泥小炉噼噼啪啪安静烧着,按沙漏估算时间约在丑时。王杰希拿毛笔蘸饱了墨。成堆的草药铺散在桌上散发出气味,并不十分甜美,却给人十足安神的力量。



他深吸口气,再度下笔去。人丹十二钱,香附子半斤,白矾一份,炒白术。油灯火摇曳,连带笔影也晃晃悠悠。



他是要继承微草药堂掌门之位的,自然得刻苦、再刻苦。他要成长到药理精通医术高明,堵上所有反对人的嘴。这一代的掌门人林杰说他能做到——那他一定能做到。他从不怀疑掌门人的判断。



烛影忽的一晃。雨里有点点光影,交错摇曳,喊杀声从窗纸透进来。王杰希先把药方小心翼翼收了才推窗去看。他目力极好,能见几抹剑影,碰撞交织在油灯照出的斜斜雨丝里。他凝神细看。忽的有人放出火药,炸鸣声中他看到是几人围攻一个少年,血液飞溅。又撕缠一阵,只听“嗵”声轻响,几人一下失去目标,四散开去;僵持一阵,有人说:那边有响动!于是一齐朝那边过去,愈行愈远了。



王杰希急急挑了油灯出门看。那几个身影带火光消失在暗夜里,他悄悄摸到暗道旁。他想是那少年误打误撞踩进去的,正是个躲避敌人的好去处。想罢将油灯探进去。



他见那少年满是血污,半边身子隐在油灯照不到的黑暗里。身形很瘦弱,瘦弱到单薄,裹在夜行衣里。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薄唇沾了红,平添几分艳丽妖冶。他瞳孔放大,不自控地伏下身来;灯光于是将少年照得更清晰。



“楼外翠帘高轴,倚遍阑干几曲。云淡水平烟树族,寸心千里目。”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草芽从土里钻出来,顶开石块,抽条长叶,在雨水的拍打下摇摇摆摆。他心神剧震,那草叶长成一小丛,之间伸出颤颤巍巍的茎。风吹拂,雨点斜,条条银丝叶片在上溅开来;芽苞嘭的一声展开,就成了花。



他想,这大约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一见钟情。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春雨过后是艳阳,细致地铺散在木屋里。王杰希将煎好的药端过去。床榻上的少年有些不自在,轻声问:“……这是何处?”阳光把他的棕发照得毛茸茸,像小动物,纯良无害的模样。谁能想到就在昨日,他拖着深可见骨的伤与几人拼杀,如今还全须全尾地待在这里——这少年绝不是等闲之辈。



“此处为微草在此山上的一间采药屋。平日无人前来,你可以安心休养。”王杰希道。微草是天下出了名的医馆,应天从物,济世救人。少年一听凛然起敬,忙要起身行礼,被王杰希拦下。“在下乔一帆,谢大人救命之恩。”“一帆不必如此,你我年龄相仿,直呼姓名即可。吾名王杰希。”少年于是不再坚持,顺从地躺回去。“那便麻烦你了,王——王杰希。”他说道,似乎还是不太适应,音节在唇齿间转了几圈才吐出来。



这般模样哪里像个大人物,倒像是邻家不谙世事小书生。王杰希心中笑,却想起昨日为他医治时见他衣裳暗袋里装着的玉牌。上雕有狮虎麒麟,风云涌动,极为精致。此乃御赐令牌,惟护国影卫能持有。王杰希坏心眼地将玉牌拿来放在矮柜上,用药碗挡住,只等乔一帆伸手拿药。



乔一帆见状果然怔愣一下,随即却舒口气,“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复又涨红脸,“那你还要看着我演戏?”伸手欲打,王杰希轻松躲过去,并不多问,只是催促他喝药。



药汁偏棕色,味微苦,入口有回甘。乔一帆皱着脸,像只受委屈的小狗。“你可是知道我身份才救我的?”他问。



“并非如此。医者仁心,济世救人乃是本分,不分贫富贵贱。即使你是个窃贼我也会出手相救,”王杰希说,“尔后打好麻药扭送衙门。”



乔一帆咯咯笑起来。“好,我记下了。也许之后我不再是影卫了——”他状似轻松,“我还会来找你的。”



王杰希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回话。林杰曾跟他讲过:影卫是用残忍的办法从小培养的,其主要任务是保证皇帝的安全,鲜少离开皇宫,除非有极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这种任务有致命危险,所以皇帝许诺,完成任务的影卫能够获得自由。他跟着眼前的少年人一起笑,心中却晕开一片酸涩。



他想着,这是多明亮的人,却活在暗夜里。他眼中光影跳动,说:“这里很安全,你多休养几日,避避风头。”乔一帆欣然同意。



他于是开始照顾乔一帆。采恰到时候的好药,作最细致的包扎。每日去山下赶早读,为他带一屉热腾腾的小笼包。又仔细研读书卷,想找出更快痊愈的方法。只身执灯走庙会,只为帮他寻来最好的糖画,给他失去的童年做些补偿。流淌的阳光。氤氲的药香。静好的年华。王杰希恍然觉得:这大约就是书中提及的桃源乐土。



这段日子太美好,以至于虚幻。当他一日又一日沉溺于此,推开木门,忽的发觉人去屋空。



一张纸条端端正正摆于矮柜,上书短短一句诗。


“素衣莫起风尘叹。”



虚幻的美好瞬间破碎。这些日子积累来的隐隐的不安倏地涌上,像海浪一般将他吞没。王杰希紧紧抓着纸条,仿佛这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慰藉。



他低低地对了下半句:



“犹及清明可到家。”



犹及清明可到家。







“雨水三候: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



雨水过后,王杰希似乎确是冷静下来了。他挑灯夜读,发奋刻苦,用真才实学赢得所有人的尊重;说他冷静下来倒不如说他眼里烧着火。安安静静的,却蕴含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谁也不知王杰希的真实想法。他好像对掌门之位多了些欲望,比之前还拼命地磨练自身。他似乎在主动地争取些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他有时对着窗子出神,偶尔闲暇则去山间采药屋待上几个时辰。他越来越令人读不懂了。



——其实他只是在想那个少年。他确是喜欢他,爱他,愿为他付出一切。他不畏刀光剑影暗箭难防,也不惧流言蜚语人心险恶。之前受命做的那些暗处的工作他都愿意为他挡下来,于是他要变得更强大。唯一的变数在于对方——乔一帆能活下来吗?乔一帆能和他在一起吗?他不知道,可他愿意等。



于是他独身跨过了惊蛰春分,清明谷雨;夏虫鸣叫,秋风瑟瑟。他从幕后走到台前,肩负起属于他的重任。他在众人艳羡中登顶,投身研究,终日忙碌,日子从笔尖一天天流过。转眼间鞭炮一声响,天地都是喜庆的红色,烟花在空中嘭一下炸开。小孩子拿着糖画吵吵嚷嚷跑出去。春风拂面。宣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他俯身点灯,拿起书卷,执着灯笼上山了。



他站在窗前眺望,又一次想起那少年的一举一动,融在黑夜里,被阳光照亮。就这样想着不觉入了神,直到一点雨雾细细密密飘下来,拍击草叶,染湿窗棂。他惊觉,又是一年雨水时节。



王杰希叹口气,要合上窗,却被心里的某个声音阻止。烛火光摇摇曳曳,照得窗外雨丝时隐时现。他忽的看见一人就隐在这层层雨水里。身形瘦削而单薄,戴一斗笠,缓步向他走过来。他瞳孔放大,倏地抛下手中书稿,朝雨里飞奔去。什么诽谤,什么岁月,这一切都不是阻碍。他只需勇敢无畏地,向自己的命运伸出手。



春意正好。







他归来的时候正值雨水,天温回暖,万物初醒。此时此刻王杰希极尽目力望穿层层雨帘,看新叶漫开成色彩,看草色连绵成织物,再向上,正对上一双温润的、玉器般的眼睛。



Fin.







【王乔圣诞/02:00】双子计划

*科幻paro


*毫无理论依据,一切全靠瞎扯


*全文8455字,真·千字大纲流


*ooc预警,大信息量预警。现在实在没精力搞长篇,想把该文扩成长篇的小伙伴可以私戳我抱梗


——————————————————




1.



少年醒来的时候正值午后,人造阳光将他的面容照得很好看。他睁开眼睛,就像每一个普通熟睡了一晚的人一样。实际上他已经沉睡三十年之久。



他耳边是一个柔和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微草高等生命研究所。今天是2070年12月1日。您身体里的疾病已在沉睡期间治疗完毕。祝您获得愉快的新生。”



营养舱缓缓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人把他搀起来,很多科学家打扮的人笑着和他问好。待他适应走路,一位科学家驾驶室内舰将他送去一处住宅,并告诉他:“以后这幢房子就属于你了。”



少年坐在沙发上,简直受宠若惊。“请问、我需要支付什么费用吗?”



“不,这是本时代的人文主义关怀。”科学家被他的话逗笑了,“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多少人类了。”



少年新奇地打量着屋中的陈设,那些精致繁杂的仪器令他无所适从。科学家走过去按了几个按键,一阵金属声后方形仪器上升起一个瓷碗。他把它端过来,放在茶几上。“这是营养餐。”他说,“大家都吃这个。”



“喔——真方便啊。”少年伸颈去看,“看上去你好像不太喜欢它。”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笑了。



“时间倒退三十年,只有无法消化的重病患才吃营养餐。”科学家直白地说,“它或许代表了人类的退化——在科技进步的同时。”



“真严格啊,先生。”少年开玩笑似的说。面前的科学家看上去二十多岁,语气倒像是个老人。少年收回目光,将食物送进口中。味道不是太好,他不禁皱了下眉头。



科学家在他对面坐下,过了一会儿有些突兀地开口说:“你该有个名字。”他顿了顿,补充道,“忘了跟你说,我叫王杰希。”



“为什么忽然……?”少年抬头看他。



“这样才像个人类。”科学家说,“乔一帆——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我觉得很好。”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惜他已经失去沉睡前的记忆,但这并不能阻挡他对这个名字的喜爱。时间再强大也永远不能胜过情感,一切皆如此。



科学家说:“你介意我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吗?我平时很少有休假,这样才有时间把机器的使用方法教给你。”乔一帆正求之不得,欣然答应。他是如此渴望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请问,依您所说地球上没有多少人类,那么繁重的工作由谁来做呢?”



“由新型人造人。”科学家说,“这些人造人成本廉价,操作计算能力强于人类很多倍,但没有自主意识,导致内脏的成长不正常,没几年就要报废。”



“那为什么不研制有自我意识的人造人?虽然伦理问题会比较尖锐,但我相信有解决的办法。”乔一帆疑惑。



科学家长舒口气,“以前也不是没试过,但各类原因令人类投鼠忌器,乃至于最后演变为人类社会的大灾难。”



“愿闻其详。”乔一帆说。






2.



三十多年前人类面临着一场大规模的能源枯竭。为了开采外星资源,一些激进的人类科学家发起了“双子计划”——制造具有自主意识,身体能力强于人类的人造人来探索双子星座。其中最成功的一个被命名为“井宿五”,负责勘探星球和开采资源。



双子计划自诞生以来就面临着各路问题,其中最尖锐的是社会伦理,很多人并不看好人造人,质疑其能力者有之,谈论其人格者更甚。然而井宿五用事实让所有人闭上了嘴——12月1日微草宇宙公司宣布,井宿五从双子星座带回的小块岩石蕴含了相当于几条矿脉的能量。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挤破头地想和微草签下大数额订单。政坛和商业被重新洗牌,原本反对双子计划的人都不吱声了,井宿五成为了全民英雄。



由于利益滔天,微草决定让井宿五提前进行开采,并在圣诞节当天回程,将新能源作为人类的圣诞礼物。此时人类对双子计划的关注已经达到近乎病态的程度。井宿五回程当天无人睡下,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紧盯着屏幕,等待他带回数以亿计的财富。这是科技带来的掠夺,也是人类对自身无可奈何的拯救。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由于人类对人造人的过度压榨,一个人造人在重度疲劳下出现重大失误。飞船与地球的联系忽然切断,井宿五永久失联于茫茫太空。整个地球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人们从震悚中醒来,纷纷涌上街道开始了落魄前最后的狂欢。



那时正值平安夜,过不久天空出现飘雪。街上显得很热闹,愈热闹便愈萧条。工厂停产,商人罢市,公司倒闭,股票暴跌。人们彻夜挥霍,歌舞升平恍若盛世重现,霓虹闪烁下却是空茫无所依凭。午夜钟声敲响,唱诗班儿童们从教堂走出来,捧着灯烛,远看去像一小片光河。纯净的童声在飘雪的天空中回荡着。



“平安夜,圣善夜


万难中,光华射!


神将赐予人间圣洁,


在平和中安睡!……在平和中安睡!


吾主已诞——


尽享天赐恩典!


……”







3.



乔一帆完全被这件事震撼,潮水般的震撼褪去,又余留一些渺小的悲哀。第二天一早王杰希去微草上班,顺便载他去复查,他依然沉浸在思考中。



“您看起来有心事?”负责检查的女科学家朝他甜甜一笑,“虽然现在还没找到让您恢复从前记忆的办法,但您的知识和基本技能都没有丢失。依我看,以此开始新生,也不是件坏事。”



“不,我只是在思考关于人造人的问题……”——女科学家表情僵硬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样说是不是比较忌讳?”



“……其实没有啦。”女科学家笑笑,“我只是没想到您已经了解到这里了。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尽力回答。”



乔一帆对女科学家的说辞略感意外,但他还是问道:“我想知道关于‘双子计划’的事情。”



“双子计划,哦,是的,双子计划。”看得出女科学家在尽力回想,“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只听说过最成功的人造人被取名为‘井宿五’——他是人类的英雄,可惜在‘黑色平安夜’那天英年早逝。”她勉强笑了笑。“在这件事上,我恐怕知道的不比您多。”她说着把写有体检资料的平板电脑架到设备上。乔一帆于是岔开话题:“请问我能看看体检结果吗?”



女科学家正在操作,她语速很快地说:“现在的体检用语与三十年前不同,等数据上传之后我会为您详细解释。”她伸手去拿一旁的遥控器,脚下不小心踢到架子,连忙用手去接翻下的设备;另一只手不自觉捏紧,遥控器作出反应,体检报告在乔一帆面前的屏幕上闪现了一霎那——不到一秒钟,可这一秒钟在他眼中不断拉长、停顿,每个字符清清楚楚地映在大脑。体检项目,肌体能力,计算能力,排异反应等等。这决不是人类该有的体检项目,更像是——



乔一帆怔愣了一会儿,转头直视女科学家的眼睛。

“我是人造人,对吗?”



长久的沉默。女科学家垂下眼帘,轻叹口气。此时她反而不那么紧张了。“请问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制造有自主意识的人造人是违法的,这场实验必定要在暗处进行。这就意味着少人员投入、社会不认同,以及几何倍数于从前的危险。这对于乔一帆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



乔一帆想了想。“我个人认为,关于具有自主意识的人造人的实验应该进行下去,人类的科研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他眼神坚定,“我会全力配合。”



女科学家似乎受到了震撼,良久无语。半晌,她抬起头来,眼里燃烧着对科学的狂热。“我谨代表组里全体成员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的理解。”她说,“今后我们会称呼您为‘井宿七’,希望您能接替井宿五,成为人类的下一位英雄。”



女科学家朝乔一帆伸出手,他依稀记起这是隆重的礼节,于是伸手回握。



“不胜荣幸。”






4.




在一段日子的严苛训练后,乔一帆真正掌握了各项技能方法,在近地轨道航行了几次。微草公司对外只称是一位新来的宇航员熟悉飞船,然而视觉敏锐的人已瞧出端倪,社会各界风吹草动。形势像一根紧绷的弦,稍有波动就震颤出强音——人类依然对“黑色平安夜”事件抱有过度畏惧。



微草内部也争执不断,多数人认为应在事情暴露前尽快将井宿七派往双子星座,少数人则认为井宿七还不具有足够的能力和经验。令乔一帆惊讶的是,王杰希竟偏向保守一派。



“我依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王杰希说,“在他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我想我们还能争取一段时间。”



乔一帆很是讶异。王杰希几乎从不关心什么事,除了不喜欢营养餐之外,他对一切事物永远是客观的,很少表露情绪。这次他却非常强硬。



科研组最终还是决定让井宿七尽早出征。王杰希显得闷闷不乐,在家的时候更加寡言——他本就不是擅长说话的人。这天晚上他们并排躺在床上,乔一帆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担心吗?我觉得准备已经很充足了。”



“我在担心粒子流,还有那些不明磁暴之类的。”王杰希说,“井宿五第一次去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可第二次遇到后永久失联了,我猜测是某些恒星磁场的周期性变化摧毁了通信装置……”



“……也许我能遇到他的飞船,发现他一个人在宇宙中漂浮了三十年。”乔一帆轻声说。人造人即使不吃饭喝水也能存活很长时间。“他一定很寂寞。”说完他就沉默了。科学家们对他不可谓不好,甚至一开始就想将他当作人类来对待,可他依然会感到寂寞。井宿五之后,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人造人了。他没有同类。



“还是做人类比较好。”乔一帆翻了个身,朝向王杰希,“有家人,有朋友。多好。”



“你曾经拥有做人类的权力。”王杰希说。



乔一帆叹口气。“我可以暂且装作不知道,但我能自欺欺人一辈子吗?人造人的寿命可是很长的。”



王杰希不作声,翻过身来面对他。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黑暗里他看见王杰希的左眼很晶亮,晶亮得有些不平常。他猛地想起王杰希平日里总戴着平光镜或是护目镜,没人真正与他的双眼对视过,也没人发觉他的左眼似乎比右眼大了些。乔一帆想调动视追细胞仔细去看,王杰希却将他揽入怀里。“夜了,睡吧。”



王杰希的体温较之常人来有点低,但还在正常范畴。乔一帆没多想,找了个舒服是姿势睡过去。朦胧中他听到王杰希低声对他说话,融在一声叹息里。



“你要活下来。”王杰希说。





第二天下午一切都准备妥当,乔一帆顺着螺旋楼梯登到舱口。微草基地所有知道这件事的研究人员都聚集于此,他们相互议论着,得意地将此事称作“新双子计划”。他们高声说:“我们必将创造历史!”又抬头屏息凝神,急切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



乔一帆拿着宇航服,有些窘迫。他还不能习惯被一大群人这样围观着。就在此时王杰希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也登上阶梯。屏息的人们愕然凝固了,面面相觑时看到对方眼中如出一辙的震惊。王杰希若无其事,直接从乔一帆手中接过宇航服。



“王杰希,胡闹!”终于有人出声,半是惊诧半是怒气,“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杰希充耳不闻,从容不迫地套好服装,将拉链层层锁紧,这才站定扫视下方人群。“你们总是担心他经验不足。”他说,“如果是经验丰富的人在这里,想必你们就不会质疑了。”



“这是什么意思?”举众哗然。王杰希丝毫不理睬,摘下平光镜做好准备。他的左眼比右眼大了些许,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亮光。



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因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



“黑色平安夜”的一周前,飞船在调试过程中局部故障引发爆炸,井宿五救下一位科学家,却因此失去了左眼。科研组紧锣密鼓为他制作了功能强大的义眼。这就是著名的“井宿五义眼”事件,它标志着人类与人造人关系的进一步改善。



“我想,不需要我多做解释,大家都是聪明人。”王杰希转头朝向飞船,“我是井宿五。让我来吧。”他说罢迈步走过去,拍拍呆若木鸡的乔一帆。“别失落,我不是要抢你的机会,这次我要把那股磁暴的规律调查清楚。”他低声说,“你不是真正的人造人……一旦遇到危险,你生存的机率很小。”



乔一帆瞪大双眼。“我……我不是真正的人造人?”颠覆认知的事情太多,他的大脑疯狂运转着,各种问题接连涌出,嘴上说着“那我的体检单要怎么解释?”,潜意识却已经里认定王杰希没有说谎。



王杰希忽然轻笑。这是乔一帆第一次见到他笑,哪怕非常浅淡,他仿佛一下子生动起来了,不再是个遥不可及的人——对了,身为强大的人造人英雄,他本就是空中楼阁。他说:“人造人哪有像你这样丰富的感情?”有丰富感情的当然是人类。



“三十年前,你是人类,是科学家,是井宿五的研制者。”王杰希说,“你曾告诉我:要活下来。于是今天,我来了,站在你面前。”






5.



三十年前,年轻有为的生物兼物理学天才乔一帆博士,因在井宿五研制过程中受到辐射,患上血癌。后在飞船调试意外中被爆炸波及,虽及时为井宿五所救,但病情加重到不得不休眠的程度。



他最终没能看到井宿五升空,也就没能得知井宿五的失联。睡眠舱合上的时候他安然沉睡,恰似那颂歌中代表平和的天使。



“黑色平安夜”事件后,老一辈科学家辞退的辞退,革职的革职,一时间人心惶惶。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一代科学家很快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有一天睡眠舱的警报忽然响了。年轻的科学家们蜂拥而至,发现这沉睡其中的人病情过重难以自愈,可他们谁都没有诊治的办法。其中一人忽然说:“要不我们把他改造为人造人吧。”此言一出举室惊诧,有人反驳:“法律规定不能用人类做实验。”又有人说:“那么多临床实验,这条法律早就不管用了。”“可是政府也规定不能制造有自主意识的人造人。”“我们这不是制造人造人,是为一个濒死的病人诊治。”“可是我们没有老一辈的那些知识。”“凭我们的智商,老一辈能做到的我们肯定也可以。”反驳的人不说话了,仿佛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副躯壳,而且成百上千的科学奖章、证书和全体人类的尊敬。他们同样年轻有为,被称为天才,也誓将为科学献出生命。于是他们举起了手术刀。刀锋雪亮,指向他们本应尊敬的前辈。



刀锋过处,血液洒落。



实验初期并不顺利,政府销毁了明面上的所有资料,一切工作都必须保密,给科研组带来很大困难。近两年组里来了位名叫“王杰希”的年轻科学家,这才逐步取得进展。王杰希在人造人方面知识渊博,人们笑称他简直是“井宿五本人”,没想到竟说中真相。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怪不得你知道这么多有关人造人的知识!”科学家们议论纷纷,火气冲上他们的大脑,他们失去理智。“你若能早些说出来,我们何至于花如此大功夫改造井宿七!我们何至于牺牲人力物力,甚至有人因此丧失生命!我们何至于躲躲藏藏,年复一年与家人分离!”他们一瞬间同仇敌忾起来了,好似王杰希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王杰希从平台上俯视着吵嚷的人们,像观看一出闹剧。他耐心地等待吵嚷声稍稍降低,而后说道:“如果我早就说出来,想必你们不会救他了。”



这实际上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他们决不会去救治乔一帆。可他们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冒犯,又激动地沸腾起来。有人说:“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可我们的伙伴为无用功死去了!”所有人都附和着,大声喊叫,甚至有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人们失去理智后便丑态尽出。



王杰希依然很平和。“他们自己发誓过要为科学献出生命。而且科学进步本身就伴随着牺牲。”然而这时已经没人听到他说什么,每个人都在吵嚷,他们看似同仇敌忾实则沉浸于各自的愤怒之中,无法自拔。作为人造人的王杰希本身感情很寡淡,此时面对狂怒的人们心中也只是平静,他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同时心底涌上一股疲累,他不擅长处理复杂的感情,干脆将这些一股脑地抛掉了。他转身要登上飞船,乔一帆却拦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少年眼神坚定倔强,“这样你才不会以身犯险。”



那一瞬间王杰希有些恍惚,仿佛时间一下倒流回三十年前。穿着白大褂的少年少见地情绪激动,拽着他的前襟大喊:“你明明是安全的,为什么要以身犯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想要你活下来!”不是作为“井宿五”,这是他第一次作为“王杰希”而被人关心,而且是如此郑重的关心。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干站在原地,鼻子却有些酸。他不明白这种感情,可他将它牢牢记住,作为茫茫宇宙中的一点火种,指引他坚定地踏上归路。





6.



井宿五第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他听见有人说:“它将成为科学史上新的里程碑!”



人们对他过于热切,也过于冷漠。人们为他的名字争论许久:“它是人类的雄狮,要向双子星座的丰富资源伸出利爪。”于是叫他井宿五,要他经历噩梦般的训练,学习最尖端的知识。人们惊叹:“它没有做不到的事情!”;而后就像对待白鼠一样将他锁入观察室。他被施以水与火,被解剖又缝合,他懵懂却深知痛苦。直到有一天,观察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少年溜了进来。



“我叫乔一帆。”少年说。他没有答腔,两人一时陷入沉默,显得有些尴尬。少年不太自在,涨红了脸对他说:“你该有个像人类一样的名字。”



“为什么?”他很不解。



“因为这样才像个人类。”乔一帆说。



“为什么要像人类?”他问。



“因为……人类比较幸福。”乔一帆明显没什么底气,又加了句,“至少比人造人要幸福。”



这回轮到井宿五没底气,他本身就不明白各类情感。“幸福是什么?”他问。



“幸福就是……”乔一帆绞尽脑汁,奈何他智商全用在理科,文辞很匮乏,“大概就是高兴的意思吧。”



他不说话,因为他看出这个少年不能给出标准答案,而他也并不关心答案是什么。乔一帆顺势跳过这个话题,兴致勃勃地给他取名为“王杰希”——人类杰出的希望。他默默地记下,将这个名字作为噩梦中非常柔软的秘密。他心中充盈着一股羽毛似的气流,仿佛渐渐鼓胀起来,于是他将这种感觉命名为“幸福”。



他训练,测试,被改造,最后终于成为“完成版”。他从双子星座归来,带回指甲大小的岩石样本中隐藏了相当于几条矿脉的能量。他一下子出名了,所有人称他为英雄,疯狂诉说着对他的感谢;而后将他关回观察室,吵吵闹闹地去狂欢了。他一人躺在床上想着:人类真奇怪,愈是狂热,就愈是冷漠。这时候门开了,乔一帆跌跌撞撞进来扑在他身上。他很惊讶。后来他才知道那群科学家喝了酒,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乔一帆也醉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还是执著地要给他讲故事。故事里一个男孩从小就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智力,但在“天才”的世界里算是很平庸,很不起眼。后来他参与了人造人工程,制作出最好的人造人。他以为人造人这么强大,一定能幸福,可人造人每天受着各种实验的折磨。乔一帆从这里开始讲得断断续续甚至语无伦次。男孩觉得很后悔。他以为人造人会被尊重。他以为人类和人造人都可以幸福。他以为这世界已经变好,好到人类与人造人可以合作共赢。有那么多个“他以为”,可实际上他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不知道人心叵测。他说,他很抱歉,他很后悔。可如果时间倒流,为了拯救濒临灭亡的人类,他依然会将他制作出来,来到这噩梦般的世间。他哽咽着伏在王杰希胸口。对不起,王杰希,对不起。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杰希迟疑了一下,张开双臂抱住乔一帆,右手轻轻在他背后拍着。据说这样的动作可以安慰人。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乔一帆慢慢平静下来。乔一帆又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的病情,还有一些其他的事。他憋得太辛苦了,十几岁的年纪,削瘦的肩膀上是超越年龄的重压。最后他在王杰希怀中沉沉睡过去。王杰希则是思考了一整晚,刚才发生的事情使他更近距离地接触人类特殊的感情。他同时也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感,在张开双臂时候尤为强烈。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对乔一帆产生,但感觉并不坏。



从双子星座回来后他决定逃离研究所,隐居在一幢北京的老屋里。有一天他翻出一本很古旧的辞典。他在看到一个词语的时候心跳加速,胸口被一种莫名的鼓胀感填满。他一直不明白,现在却有些明白。他决定回去,回到那个对他而言充满噩梦的地方,回到乔一帆身边。



这个词语叫做:守护。






7.



2070年12月20日下午,一架载入飞船悄悄飞上太空。5日后,微草公司发布消息:该公司研制的自主人造人——井宿五与井宿七——成功从双子星座带回能源材料,其归来时间恰在“黑色平安夜”的三十年后。他们归来的时候天空中出现飘雪,唱诗班依旧歌颂真主。人们笑称:人造人送给人类的圣诞礼物迟到了三十年。



人造人科技再次复苏,相关产业随之活络。议院加紧制定相关法律,政府推出相应政策。“黑色平安夜”的警钟依然长鸣,此时却具有两层含义:对莽撞、冲动、贪婪的告诫和不畏挫折、对科学孜孜不倦的探索。联合国将其命名为“双子精神”,并号召科研者学习。另外,人类与人造人的关系将努力向“合作”方向发展,争取实现互利共赢,目前已取得初步进展。



乔一帆把这一段念完,又挑了几条娱乐新闻来念。王杰希把炒好的鸡蛋摆上桌子。他现在依然很讨厌营养餐,坚持要自己做饭。



乔一帆一边看着电子报一边吃东西,平板被王杰希夺去。“吃东西就好好吃。”王杰希说着沏上两杯花茶,一杯端到他面前。“小心烫。”



“你以前,可没这么高情商。”乔一帆说着忍不住笑,“别人跟你握手你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三十年里我可学到了挺多。”王杰希偏头,“我以前觉得人类很奇怪,现在多少能理解一些了。”



“是吗?你都学到了什么?”乔一帆好奇。



王杰希于是走近,用嘴唇轻触他的额头。“这样,是喜欢。”唇瓣下移,轻柔地描摹眉眼,脸颊,最终吻上唇瓣,撬开牙关,长驱直入。王杰希的手握住他的,十指相扣。“这样——”王杰希说,“人类称之为‘爱’。”



“……你真是不学好……!”乔一帆脸上发烧,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和王杰希在一起让他感到平稳又舒心,他总算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愧疚,也能渐渐了解王杰希的心境。王杰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至少现在是这样。他们彼此扶持,就在茫茫宇宙中燃起火焰,永远不会迷失。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Fin.


——————————————————


maya我总算写完了……


写1-4的时候我在地铁上,周围是熊孩儿的叫唤还有大娘打电话……5-7在家写的,邻居正拿电钻钻我书桌面前的墙……【我有一句mmp我从来也不提】


这文的梗概是我和我后桌妹子一起嚷了一个下午得来的!后桌妹子可爱!隔空比心!


说实话写起来不太容易,而且很多地方没处理好。它与我预想的其实差得很远,不管是从剧情上还是从描写上来说……总之有空的话我会修修文的!



你玖脑壳里没有脑子只有洞,抱梗私戳(๑>ڡ<)☆




【王了个乔/14:00】酒精事故

皮卡乔!吃垮王大眼!14:00场合     主题词:带糖圈的软条糖

*小甜饼一只

*微叶方叶,注意避雷

文案:

乔一帆僵坐在椅子上,酒精浸泡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看见王杰希的脸凑近过来,口中衔着软糖尾部。软糖是市面上常见的软条糖,长度七八厘米,柔软晶亮,甜度适中。不同寻常的是,上面套着一个小巧的硬糖圈,正随着王杰希的动作缓慢滑动。

这是一场变了味道的pockey game。

这情景太过于不同寻常,以至于胃里的啤酒泡沫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爆破,直涌上喉管,短暂地清明了大脑。乔一帆骤然睁大双眼,正对上王杰希低垂着的双眸。对方挑挑眉,吐字含糊地问:“怎么,不吃吗?”整条糖已被他含入口中大半了。

乔一帆仅小心翼翼地衔了半厘米,被他的话猛然一惊,有点急切地咬了一下,但顾及着没太用力——“谁咬断谁就输了。”一个女声飘飘忽忽出现在他脑海里,不知是刚刚谁说过的,苏沐橙或是楚云秀,他没什么印象,此刻也顾不上管。眼前的糖圈忽然晃晃悠悠朝他滑过来了,光滑的表面触碰唇瓣,王杰希低声说“吃吧”,他于是不假思索地含住。周围人的呼喊像是隔了一层海绵,他的大脑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先吃到糖圈者胜,咬断软糖者败。这是游戏规则。

——王杰希直接把糖圈让给他了。

他的脸后知后觉地烧起来,王杰希似是毫无察觉地又凑近了些,近得呼吸可闻,近得能将睫毛一根一根数清。他怔愣地看着,看王杰希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王杰希眉形锋锐,鼻梁挺翘,眼窝深邃,唇瓣色泽偏淡且形状有些薄。一双不太对称的眼睛,看久了也并不觉得奇怪,反而令人安心——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他总会认真看着电脑屏幕,然后指出每一个人的优点和不足,哪怕是对一个不再续签的队员都会尽心尽力。在赛场上更是如此,他只要上场便能使全队信心百倍,似乎王杰希本人就代表了一种胜利。是了,他是喜欢王杰希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乔一帆晕乎乎地想着,各种各样的回忆漫上来,不着边际却又精准地撩拨他的心弦。王杰希的唇近在咫尺,他几乎想顺应本能贴上去,这一命令似乎被酒精阻挠着传导慢了一拍。就在这个当口,王杰希忽然轻笑一声,咬断了软糖。

“我输了。”他说。

“大眼儿你这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吧。”一旁的叶修说。

叶修这句话让乔一帆猛然惊醒过来。他用迟钝的大脑勉强思考着,对,这是他的生日宴,微草众人来兴欣做客,职业选手们被叶修请来参加派对,虚空的李轩吴羽策还有烟雨的楚云秀都在场,陈果在录像。一股凉意从脊椎骨漫上大脑,幸好,幸好刚刚没真的亲上去,否则他真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那么王队要答应一帆一个要求哦。”坐在对面的苏沐橙将视线投过来,“要现在提吗?”

“呃……等我想一想吧。”乔一帆说。实际上他哪有什么要求要向王杰希提呢?队长,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不行不行,这样说简直就是道德绑架,喜欢不喜欢是强求不来的。更何况称呼也错了,他已经不能再叫他队长了,要改口叫王杰希前辈。他在口中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王杰希,前辈。他当然不怨王杰希,可无端地感觉到惆怅,习惯的事物很难改,就仿佛他现在仍管叶修叫前辈一样。他脑子很乱,各种纷杂的想法堆积交织,愣愣地抬起视线,却始终没找到个焦点。楚云秀又开始发牌,新一轮游戏开始,乔一帆呆坐着神游天外,直到起哄声猛然爆发。

是叶修抽到了吃糖卡牌。

在一片幸灾乐祸声中,他依稀听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叶修依然老神在在,桌对面有人猛地拍案而起,灌下一口啤酒带着壮士出川般的悲壮表情绕了过来。他努力地睁大双眼盯了一会儿,哦,那是方锐。

叶修貌似很轻巧地拈起盒里糖果,实际上颤抖的指尖把他出卖了。方锐看似气势汹汹,实际上脸颊通红,还特意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一摆好架势就咬过去。两人身高相仿脸皮相当,一场充斥了尴尬和羞涩的恶战后是叶修取得了胜利——非常惨烈地,被方锐咬了嘴唇。喝了酒的众人皆拍手称快,又借着酒劲很快进入下一轮,王杰希似有所感般直线遁走,抛却身后的群魔乱舞。乔一帆晃晃悠悠地跟了出去,为什么要跟出去呢?他的大脑在质问,身体却不受控制。其实哪需要什么理由,就像云游者跟随阳光,旅人追逐星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王杰希于他而言就是阳光和星辰——他不明所以地笑起来。也许是酒精搅乱了思维,激发了他心底里的想法,他竟开始思索其他能代表王杰希的意向——直到一头撞进王杰希怀里。

“你喝醉了。”王杰希说着,伸手抚摸他蓬乱的头发。

“喔。”乔一帆当然知道自己喝醉了。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王杰希抱着,然后埋头蹭了蹭。王杰希衬衣左胸口处有一小片刺绣装饰,他蹭得有点难受,于是趴到另一边去。王杰希由着他胡闹,过了一会儿问:“想好要提什么要求没有?”

乔一帆想了想,忽然有些沮丧。他左右想到的不过是想和王杰希交往,成为恋人,然后……他猛然捂住嘴,发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了。

“……然后,然后什么?”王杰希勾着嘴角问他。

“没、没什么!”乔一帆慌忙说,“队长你不用在意……唔,王杰希前辈……”他感觉胃里的啤酒泡沫散发出难以置信的热度,一路烧灼到大脑。随后他的脸被王杰希捧起来,被迫对视。他看见、同时听见王杰希说:“我答应了。”

“诶?什么?”乔一帆瞪大双眼。他想自己或许是醉得太厉害,他想这可能是梦,无论他想到了什么,王杰希接下来的动作无疑证实了确有其事。

他俯下身吻住了乔一帆。

“一帆,生日快乐。”

“没有礼物,就把自己送给你好了。”

Fin.



【王乔】荒唐说

新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是七夕节。

食堂还没有恢复使用,同学三三两两地结伴出校门解决午饭。乔一帆落了单。本身就不善交际,更别提在一上午内交到朋友。他收拾好书具时校中只剩稀稀拉拉极少人。他最终还是决定找个便利店解决问题。

校园很大,教学楼沿用了从前的浅灰色,像是铅笔稿浅浅打了一层排线,很沉默,也很空落。天空中划过几只黑鸟,羽毛飘飘落到砖地上,乔一帆不辨方向地走,脚步不曾停,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两侧高大的教学楼似乎挤过来,不知头上一线天空还剩了多少,他抬头看,在还未装修完毕搭建着脚手架的上方,在装有监狱似护栏的上方,在最高一层的上方,他意外地看到一个人,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俯视,仿佛下一秒就要跳下来。

若他真想要跳下来,那不管说什么大抵也是没用的。乔一帆索性站在原地观察起这人来。浆洗得发硬的老式制服,磨得发浅的劳动裤,补丁层层叠叠打得很体面,一双不很常见的布鞋,整个人像从历史教科书里走出来。乔一帆于是大着胆子问他:“学长,你是从前的人吗?”

“不是从前的人,难道还是cosplay不成?”那人的话语令乔一帆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获得那人安抚性的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掉下来——自从我被缚在楼顶,就再难以向楼下踏出半步了。”

“为何?”乔一帆问,“为何会被……缚在楼顶呢?”

那人索性坐下来,两腿很危险地垂到外面。“这倒是说来话长了。今日与你有眼缘,若想听,我便讲与你。”

这简直是极荒唐的事,乔一帆想,他竟然在少人的校园里撞鬼了,且并不感觉到害怕,现在这鬼还要将故事讲与他——这可就更荒唐,他本是要去吃饭的,最荒唐的是他竟还点头答应了,就像是随随便便应别人约去吃饭一样。这是一只不明来历的鬼。

而那鬼真的讲起来了。世上的荒唐事太多,当它们一起发生的时候,每一件都显得不太奇怪了。

几十年前的时候那鬼还叫王杰希——实际上他一直都叫王杰希,只是后来人们习惯性地称他为“鬼”罢了。从前的他很习惯穿着一身制服,拿着高分卷子接受很多人的称赞。后来一个高官的儿子转到班上,见面就对他说:“王杰希是吧?我定是比你强的。”王杰希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礼貌地答应一声。这类无聊如小孩子争胜般的话语他听得太多,听多了一点也不热血,只觉得幼稚可笑。而对方却偏偏因此记恨起来,攥着拳头走开。自此之后王杰希再也没能成为第一。

日子看上去似乎也相安无事。一日他抱着一摞作业去办公室,正撞上那人央着老师改成绩,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从容把东西放下。那人却立刻窘迫不已,支支吾吾,其实王杰希早已转身离开,他又急急忙忙道,不许说出去。王杰希只觉可笑,随口应下,那人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抓住他肩膀,语气变得恶狠狠的。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小杂种,我问你话呢。王杰希是孤儿这件事,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指尖扣得肩膀生疼,他脸上是混合了狠毒、紧张与恐惧的,语气有些外强中干的意味,王杰希转而看向他,回敬了句,为了莫须有的面子,你连这种事都做出来。说罢甩开他径直回了教室。多年以后回忆这件事时王杰希还会想,当时应做得更加干脆,或许就不会发生后续事件。

后来不知从哪里起了传言,说王杰希有龙阳之好的,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王杰希有龙阳之好了。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间或拿惊恐又新奇的眼神看他,又匆匆收回视线,再偷眼望回来。王杰希对此嗤之以鼻。那些人说得这么真,好似他们就躲在他脑袋里,扒开各种纷杂想法找到了一条名为“龙阳之好”的,才如此言之凿凿。——实际上他们胸有成竹的样子令王杰希也将要相信了。他只是想,如何才算得上是有龙阳之好,不爱女子,或是偷窥男生一类,他全都不曾做过。于是他便没有龙阳之好。那么这事定是谣言了,谣言总是越传越真的。得到这一结论,王杰希就不再深想下去,他总认为这世上的一切事一旦深想就会显得很荒唐,就像这人情,这世故,说到底不过一群人相互折磨,和坦诚说话办事的结果是相同的,那么中间的过程都没有意义。像这样诋毁他的言论,过不久随风散了,他依然还是从前的那个王杰希。

可他没料到,意外却是比常事先来了。那个年代本就不太平,思潮翻涌,猛地洗刷过学生们尚未成熟的心智。他被粗暴地拉到台上去,手脚被捆住,高官的儿子站在一旁念着他的罪状,说他是天生的野种,拥有不详的双眼——他可从不曾知晓自己有如此多的罪行。台下一张张激动的失去了理智的脸,到了高潮处扬起手臂,几十人震天呐喊。“打倒王杰希!打倒牛鬼蛇神!”多么新奇,又多么可笑,他们一无所知,却当自己无所不知。他们这样做能有什么用处呢?王杰希以为自己会出离愤怒,可实际上他只冷眼看着,仿佛是旁观者。痛苦作用在他的肉体上,却无论如何也触动不了神经。他很清醒,或许是这群人里最清醒的一个,可清醒同时也是罪孽,是“不思悔改”。他的目光从狂热的人群里扫过去,看到一个站得远的男孩,目光灼灼,他们都一下子看进对方眼里去。那个男孩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我相信你是无罪的。

王杰希似乎一瞬间被人提着一盆凉水浇下来;他张大眼睛。男孩被淹没在人群里,王杰希只看到人们张合的口,挥舞的拳头。他还是不甘心,四处寻找着,脑海里勾画那男孩的模样。如果他没记错,那男孩的名字应当叫乔一帆。




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写
orz

【王乔24H】王杰希生贺——我们至今依然不知道那天中草药里混的那个信息素的名字


*abo设定

*开车地点在冯主席办公室

*放飞自我

*肉汤……是开了辆假车嗯

*半论坛体

——————————————————

发情期来得如此迅猛,令乔一帆始料未及。

彼时他刚刚完成某报刊的采访,走在联盟写字楼的走廊上,忽然心头一跳,一股如过电流般的酥麻席卷全身,双腿一软,香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蔓延开。眼前的画面仿佛扭曲起来了,怎么也看不真切,大脑里一片混乱,仿佛有人将胶质和血管给搅在了一起,只留下原始的欲望,渴望被抚摸,渴望被占有。

抑制剂……抑制剂!

乔一帆勉强从混沌的大脑中找到一丝清明,抑制剂在他书包前袋里装着。他很是粗暴地扯开书包拉链撕开药盒,黄蓝相间的胶囊只剩一枚。他颤抖着手指去剥开铝箔纸,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胶囊被包装盒弹出去,骨碌碌滚到旁边一扇半开的门中。

乔一帆早已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跑过去,却被门坎绊倒,整个人扑在铺了厚毛毯的地面上。身下难以启齿的地方早已瘙痒难耐,液体濡湿了内裤,全身上下奇热无比,像被烈火炙烤。在他模糊的视野却完全没有胶囊的踪影。

唔……不行了……

乔一帆微张着嘴喘息,感觉自己呼出的气体都带着很高的热度。身体在这时候格外敏感,略显粗糙的衣料只能饮鸩止渴。他不由得咬紧下唇,口中却不住地念着:

“王杰希……杰希……”

眼前忽然一暗,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又揽入怀中,令人安心的草药味道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他。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王杰希和他交换了一个温和的安抚的吻。

“我在,别怕,我在。”

王杰希大约是跑过来的,说话还有些喘息。他伸长手臂关上门,隔绝了走廊上的灯光,一双眼睛在拉了帘子的室内显得很明亮。

“一帆,现在……可以吗?”




荣耀职业选手群

16:07

【一叶之秋】卧槽!我在冯主席办公室外面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风城烟雨】奇怪的声音?什么声音?

【一叶之秋】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什么情况!

【风城烟雨】……

【沐雨橙风】……

【鸾辂音尘】……

【寒烟柔】……

【叶下红】……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君莫笑】啧啧

【流云】各位前辈想到了什么(゚o゚;

【飞刀剑】瀚文别乱想

【夜雨声烦】我靠靠靠你们别带坏小孩子啊瀚文还是未成年!根正苗红生在国旗下的好少年好吗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都是什么龌龊的想法!瀚文你别乱想啊不是这样的

【夜雨声烦】刘小别!你居然隔开了我和瀚文!!!

【君莫笑】呵呵,死于话多

【夜雨声烦】哇靠老叶你!竞技场走起啊pkpkpkpkpkpkpkpkpkpkpkpkpkpkpkpkkpkpkpkpkpkpkpkpkpkpkpkpkpk!



【一叶之秋】到底什么情况啊!啊?

【唐三打】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冯主席办公室门口

【唐三打】冯主席可是个O

【唐三打】你这样无缘无故的就去让人很怀疑啊

【风城烟雨】……!

【沐雨橙风】……!

【鸾辂音尘】……!

【寒烟柔】……!

【叶下红】……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海无量】……唐日天同学说得对啊!孙翔!你为什么要去冯主席办公室!快从实招来!

【冷暗雷】该不会是冯主席忘吃抑制剂了吧……

【一叶之秋】冯主席不是叫咱们7月7号去联盟写字楼开会吗?难道他没叫你们只叫我了?等了这么久他还没来当然要去办公室找他了

【一叶之秋】而且我觉得冯主席办公司里应该有个A吧……

【风城烟雨】槽点太多反而不知从何吐起……

【沐雨橙风】冯主席居然是有A的人了?震惊jpg.

【鸾辂音尘】而且居然在办公室里…… 震惊jpg.

【生灵灭】……

【鸾辂音尘】队长!我什么都没说  乖巧jpg.

【君莫笑】今天是7月6号@一叶之秋

【君莫笑】捶桌笑jpg.

【夜雨声烦】哈哈哈哈哈哈孙翔你居然连日子都数不清还能不能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捶桌笑jpg.

【沐雨橙风】捶桌笑jpg.

【寒烟柔】捶桌笑jpg.

【冷暗雷】捶桌笑jpg.

【飞刀剑】捶桌笑jpg.

【叶下红】捶桌笑jpg.

【一叶之秋】卧槽!今天是7月6吗!7月6是吗!卧槽!

【索克萨尔】捶桌笑jpg.

【木恩】说起来,今天是我们队长生日

【叶下红】是哦

【飞刀剑】队长生日快乐!@王不留行

【叶下红】队长生日快乐!万千星辰为您加冕!@王不留行

【木恩】队长生日快乐!@王不留行

【君莫笑】王大眼生日快乐啊@王不留行

【夜雨声烦】王杰希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王不留行

【索克萨尔】前辈生日快乐@王不留行

【石不转】王队生日快乐@王不留行

【君莫笑】说起来咱们这样夺命连环call

【君莫笑】大眼竟然还没有出现

【君莫笑】谁有他的隐身可见啊看看他在没在

【海无量】卧槽……我忽然发现一个事儿

【海无量】谁说在冯主席办公室里的一定是冯主席啊

【海无量】也可能是别人吧

【风城烟雨】……!

【沐雨橙风】有、有道理!

【鸾辂音尘】那要是这样想的话……!

【寒烟柔】细思极恐!

【叶下红】那在里面的到底是谁啊!

【索克萨尔】谁不在线?

【君莫笑】大眼儿好像不在啊

【木恩】!?

【鸾辂音尘】刚刚没看见韩队……?

【大漠孤烟】。

【鸾辂音尘】啊呀韩队!韩队我错了!QAQ

【生灵灭】这个时候应该直接敲当事人@一叶之秋

【生灵灭】信息素的味道?

【一叶之秋】等会儿啊,我闻一下

【一枪穿云】蠢萌

【无浪】孙翔你连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分不清?   手动递上六个核桃jpg.

【一叶之秋】它是一种奇怪的!好像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一叶之秋】卧槽

【一叶之秋】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一叶之秋】我这该不会是……围观了一场……

【风城烟雨】恭喜孙翔选手  达成 “终于弄清现状”  成就

【君莫笑】捶桌笑jpg.

【沐雨橙风】捶桌笑jpg.

【海无量】捶桌笑jpg.

【夜雨声烦】哈哈哈哈哈哈孙翔你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反射弧也太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捶桌笑jpg.

【流云】发生了什么(゚o゚;

【飞刀剑】瀚文啊,以后你就懂了

【夜雨声烦】瀚文啊我跟你说!这个事儿吧你以后就懂了所以现在不用很纠结的这次我一定要比刘小别快

【夜雨声烦】卧槽!!

【君莫笑】又一次死于话多

【君莫笑】捶桌笑jpg.

【海无量】捶桌笑jpg.

【冷暗雷】捶桌笑jpg.

【鸾辂音尘】捶桌笑jpg.

【寒烟柔】捶桌笑jpg.

【夜雨声烦】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啊!不许笑!!

【索克萨尔】所以说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叶之秋】我也说不上来这种……有种水果的感觉……还有点苦……

【风城烟雨】咱联盟里有这号人吗?水果还有点苦?

【寒烟柔】苦的应该是什么草药吧,要不也可能是烟草味

【君莫笑】草药味……水果……

【君莫笑】哦

【君莫笑】我知道是谁了

【君莫笑】没想到啊没想到

【夜雨声烦】喂喂喂老叶你这样不道德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啊是谁啊是谁啊!

【君莫笑】自家人   挥手jpg.

【鸾辂音尘】叶神求透露啊!是兴欣的选手吗(✪▽✪)

【叶下红】我忽然也有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叶下红】以前,那个谁是不是……水果味的?

【木恩】……

【木恩】嗯……

【一枪穿云】?

【无浪】小周

【一枪穿云】!……

【海无量】卧槽周泽楷这是知道了吗?怎么知道的啊?脑电波吗?还是周语交流??

【君莫笑】方锐大大,走,买红豆汤去。

【海无量】得令!

【夜雨声烦】我靠老叶你居然下线遁!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你给我回来到底是谁啊知道了居然不说!回来啊回来啊回来啊!

【夜雨声烦】老叶!吱个声啊老叶我不会真的下线遁了吧!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夜雨声烦】真下线了!?我靠!

【索克萨尔】少天,算了

【夜雨声烦】好吧队长,听你的

【索克萨尔】大家都散了吧

【流云】是!队长!

【沐雨橙风】散了散了~

【生灵灭】小戴,去训练了

【鸾辂音尘】好的队长!

【无浪】小周

【一枪穿云】嗯。

【一叶之秋】喂!我怎么办啊!

【唐三打】你赶紧撤不就完了!智障!

【一叶之秋】你才智障!我撤了!



17:21

【冯主席】有人吗????

【冯主席】你们对我的办公室做了什么?!?!?

【冯主席】喵喵喵!???!


THE END. 

写手游戏——【王乔】家国

前些日子忽然流行起来一个游戏,游戏规则是一人写开头,另一人写结尾,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第三个人负责把这个故事圆回来

【神情复杂】

于是我就跟风玩一波,邀请了雁南南和于涂涂。


于是, @雁南 给写开头是这样的:

王杰希对乔一帆早晨的离开印象模糊。他依稀是报备了自己要去林子里散步,看看这远近驰名的嘉世基地长什么样子。王杰希摆了摆手说自己知道了,就继续埋首教导高英杰。

即使跨过一整个大陆来参与各大基地三年一度的大会,他仍不忘随时教育他的接班人。

到了夜晚,乔一帆还没回来,王杰希才感觉不对劲。这孩子一向乖巧,闹失踪这种事非常反常。

不祥的预感盘踞在他心上,王杰希交代了高英杰好好待着就去找人了。

没走几步,却听见不远处,嘉世基地的总部燃起火光和吵架的声响。

尖叫和怒骂此起彼落,情况一片混乱。

王杰希依循自己的直觉往那个方向赶去,到了一定的距离以后,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目光也停滞在某个焦点上。

两个人踏着焰影走来,其中的少年正是王杰希在找的人.......乔一帆。

他的面貌还是那个他,神情却让王杰希看不透了。

乔一帆嘴角勾起的笑很淡,眉眼挑着看王杰希却是比以往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带一股艳丽的锐气。

王杰希还来不及整理思绪另一个人就开口了。''好久不见啊,大眼儿。''青年语气慵懒,轻浮的说着。

''叶秋,你果然还活着。''王杰希回答。

''是咯....''那个男人笑了一声,''还得感谢......你家这个小孩儿......''又靠近王杰希的耳朵低声道,''他碰触了不该碰触的东西。''



然后, @于涂 的结尾是这样的:

他的确是他在死之前唯一想起的人。可那有什么用吗,他也只会在死前想起他。
乔一帆后退了一步,王杰希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沉默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浪花拍岸,白鸥滑翔,在潮水退去的沙滩上停下,伫立着往这边望。他绽放了一个笑,眼中却闪起点点泪光,洗得眼神澄澈如海。海天在原处接吻,云雾将它们融汇为一,但谁都知道它们从未相交。

“再见,”他说,“再见,王杰希。”

看到这哪也不挨哪的开头结尾,当时的我,千言万语汇成一个颜表情:

(´゚ω゚`)

瞎鸡巴扯,敬请期待。

*be预警
——————————————————


王杰希对乔一帆早晨的离开印象模糊。他依稀是报备了自己要去林子里散步,看看这远近驰名的嘉世基地长什么样子。王杰希摆了摆手说自己知道了,就继续埋首教导高英杰。

即使跨过一整个大陆来参与各大基地三年一度的大会,他仍不忘随时教育他的接班人。

到了夜晚,乔一帆还没回来,王杰希才感觉不对劲。这孩子一向乖巧,闹失踪这种事非常反常。

不祥的预感盘踞在他心上,王杰希交代了高英杰好好待着就去找人了。

没走几步,却听见不远处,嘉世基地的总部燃起火光和吵架的声响。

尖叫和怒骂此起彼落,情况一片混乱。

王杰希依循自己的直觉往那个方向赶去,到了一定的距离以后,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目光也停滞在某个焦点上。

两个人踏着焰影走来,其中的少年正是王杰希在找的人.......乔一帆。

他的面貌还是那个他,神情却让王杰希看不透了。

乔一帆嘴角勾起的笑很淡,眉眼挑着看王杰希却是比以往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带一股艳丽的锐气。

王杰希还来不及整理思绪另一个人就开口了。''好久不见啊,大眼儿。''青年语气慵懒,轻浮的说着。

''叶秋,你果然还活着。''王杰希回答。

''是咯....''那个男人笑了一声,''还得感谢......你家这个小孩儿......''又靠近王杰希的耳朵低声道,''他碰触了不该碰触的东西。''



王杰希沉默。

他当然知道所谓“不该触碰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嘉世对叶秋的封印。

即使是对于见多识广的魔术师来说,嘉世封印也是他所听说过的最毒的封印。这封印几乎不可能解开,并且囚禁在其中的人要受业火焚烧、玄冰冻结、凌迟割肉、重铁碎骨,与魑魅魍魉殊死搏杀,受前时所做之事最严厉的审判,于暗无天日之所在守灵台清明,且永世不得超生。多少千古罪人在此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终找到机会自杀,寻得解脱。很多人觉得叶秋也一定死了,千百年来,没人能熬的过这般折磨。

只有王杰希等少数人相信叶秋还活着。

嘉世裁决叶秋时只对外称他背叛荣耀大陆私通魔族,而实际上叶秋在前线上立下赫赫战功,斗神的名号响彻整个战场。王杰希怎么也不相信嘉世的说辞,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嘉世内部出现矛盾,激化得过分了,叶秋成为最终用来泄愤和承担后果的人。毫无疑问,叶秋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但这并没有减弱他的影响力。在近十年的和平年代里,叶秋在战场上的英姿依然被不断提及,由此可见,他几乎是影响了一代人。斗神的精神被传承下来了,斗神的影子也一直伫在人们心中。

而如今,他回来了。

周围的嘉世守卫开始颤抖了。如果叶秋想要复仇,他们首当其冲——没有一个人能在斗神的愤怒下存活,即使他手中没有武器,即使他刚刚受到酷刑。他们一个个扔下武器放弃抵抗,静静地等待死亡。

叶秋却完全不在意似的摆摆手,转而面对王杰希。“哎,大眼儿,我可要好好感谢你家这个小孩,不如把他借我两天吧。”

“不行。”王杰希皱眉,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这种场合还没个正形。“谁知道你会对他做什么。”

“哟呵,这么宝贝你家小孩儿啊。我想想,他好像是叫,乔一帆,对吧。”叶秋双眼一眯,“怎么了?看上人家了?”

王杰希周身一滞。当事人乔一帆更是一个激灵,脸红到耳根。“怎、怎么可能啊,前辈你不要开玩笑了。”乔一帆说着走回到王杰希身边去。王杰希顿觉那股先前感受到的艳丽锐气扑面而来,他终于认出来了,那是叶秋的气息,朴素又锐利的,混到乔一帆的清新的草屑味里,就像是黑铁的利刃抹了植物的汁液,泛着隐隐的金属的光,十分危险。

乔一帆无意间破开了封印,竟也获得了叶秋的一部分力量。那么是否意味着,叶秋的觉醒是不完全的呢?

王杰希无暇细想,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乔一帆,对于没有发现伤口感到满意。他一手揉了揉人蓬松的发顶:“下次别乱跑了,幸好没有受伤。”转而望向叶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怎么办?”叶秋懒洋洋地偏着头,“大眼儿啊,还是关心一下你们自己吧。早在上次荣魔大战结束时我就说过。”他顿了顿,向更深的林子里走去,脚下草叶簌簌作响,火光灼灼映着他的背影。“‘这不是和平,这是十年的休战。’……嘉世易主,呼啸内乱,最近啊,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

王杰希一直看着叶秋的身影隐到黑暗里,再也不见了。他的手从乔一帆头顶滑下,重重拍在肩上。

“一帆,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控制叶秋给你的力量。”
他深吸口气,接着说。
“你要做好随时上战场的准备。”

“是!”



就如叶秋所言,祸不单行。

偏生在内乱迭起,各大基地内人人自危的情况下,魔族再次发起进攻。荣耀历一千三百七十九年,东南战争爆发,蓝雨基地首当其冲。与此同时,北部皇风基地遭到袭击。第二次荣魔大战正式开始。

魔族来势汹汹,而且他们的强悍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较弱的皇风基地在一天之内告破,蓝雨基地拼死抵抗也只是比皇风多坚持了十八个小时,随后蓝雨主城沦陷,所有幸存者紧急迁往溪山城,附近基地迅速派兵支援。就在虚空精英队离开主城一个小时后,魔族军队在虚空外城登陆,一夜之间火烧全城。西南百花基地同样面临着巨大压力,几经苦战,主将孙哲平受到重创。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荣耀大陆南部防线急剧收缩,南方大片土地被占领,伤亡人员不计其数,财物损失难以估量。

魔族继续进军,广大的东南内陆再没有什么强悍的基地能组织起有效的防线,嘉世基地受到来自海陆两方面的攻击,加上嘉世内部不和,战力难以发挥,节节溃退。轮回基地出兵支援,人魔双方暂时在轮回外城形成对峙局面。与此同时,叶修带领一小队精锐在嘉世旧址建立地下基地,称兴欣基地。他们与魔族军队进行游击战,开辟了大范围的敌后战场。这也是开战以来为数不多的捷报。

北方,以经商为主的义斩基地兵力匮乏,沿海的三零一基地与来自海上的魔族战斗分身乏术,魔族大军直压微草基地边境。同年六月,微草基地领主王杰希召开会议,邀请所有基地负责人参与。

“众所周知,微草基地位于荣耀大陆中心,是名副其实的要塞地位,具有极高的军事价值。同时它是几十万人生活的场所,千百种动植物的家园。这一战,代表了我们的荣耀,不成功则成仁。微草基地,自当全力以赴。”
王杰希说完深鞠一躬,望着方桌两侧的负责人们。
其他人怎么做,他没有能力去干涉。

“自战争开始以来民不聊生,沦陷区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居民对政府丧失信心。微草基地的象征意义很强烈,它很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需要一场大捷稳固民心,我们还没有被魔族打倒,不能因为信任危机先败在自己手里。”
先发言的是蓝雨的喻文州,他的胳膊上打着夹板,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理智与果决。
“蓝雨,全力以赴。”

“持续的迁移与难民安排会拖垮整个国家的经济,微草基地所在位置正是经济中心之一,如果微草沦陷,我们在粮草物资方面会出现很大的漏洞,更加难以支撑后续的反击。”
虚空的李轩坐直身子,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虚空,全力以赴。”

“自战争开始以来,人类对战魔族从未取得大规模的胜利。我们渴望胜利,这是每一个战士的荣耀。”
霸图的韩文清说。
“霸图,全力以赴。”

“百花,全力以赴。”

“烟雨,全力以赴。”

“嘉世,全力以赴。”

……



王杰希最终将目光投向主客位的叶修。“叶神。”他的目光里有征询的意味。

叶修长呼口气。“哎,不是不愿意帮你。”他摊开手,“只是我现在,不能全力以赴。”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明白过来,嘉世封印恐怕给叶修带来了不可挽回的创伤,令他发挥不出原有的力量。

“叶神。”王杰希听闻如此也不强求,“你认为现在的人员组成,能抵抗住魔族的可能性有多大?”

“三成。”叶修说。

长久的沉默。
他们何尝不知魔族的强大,可没想到即使聚合了所有人的力量,最终希望还是微乎其微。

“如果叶前辈能恢复呢?”喻文州问。

“那就,七成左右吧。”叶修说,“不是因为我自己就可以改变这么多,而是我偶然间得来一种方法,可以复活亲密之人。我恰巧有一个朋友,他生前的实力,与我,平分秋色。”

满堂静默。叶修,不愧是称神的一人,果真深不可测,竟能活死人肉白骨。而他的那位朋友竟与他平手,怕也是天之骄子罢。

“怎么才能让你恢复啊?赶紧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性急的唐昊问。

“不晓得。”叶修耸肩,视线转向一边。王杰希愣了愣,他分明听见叶修向他传音说,“待会儿你留下来,我告诉你。”




散会时已近傍晚,随着各地负责人的离开,会议室很快冷清下来。王杰希关上门,望着依然坐在主客位的人说:“叶神,现在只有我们二人了,会议室周围布过法阵,其他人偷听不得。”

“嗯。”叶修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让你恢复的方法……?”王杰希试探着问。

“小乔解开封印之后,获得了一部分来自我的力量。”叶修沉吟了一下,“实不相瞒,那部分是我修为中至精至锐的一部分,极为乖戾……以小乔的现状来看,他不足以控制那股力量,反而被逐步侵蚀,最终很可能受反噬而死。一旦反噬,顷刻间爆发的能量能把整个微草夷为平地。”

王杰希点头赞同。近些天来乔一帆的性格都受到了些许影响,他变得更加大胆,可也更加具有侵略性,有时候甚至让王杰希都感到吃惊。“他要怎么做才能把那股力量还给你?”

叶修沉默了一下。“他至少需要修炼十年。”

可现在的荣耀大陆朝不保夕,哪来十年能供乔一帆修炼?

王杰希忽然明白了叶修要他单独留下来的原因。他冷静地问:“那另一种方法呢?”

叶修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王杰希的眼睛。

“死。”他说,“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王杰希沉默了。

“当然,你们微草总还是有一些灵丹妙药能瞬间提升人的修为的,你作为基地领主,只要你一句话,就能召集众多炼药师来炼药……说不定能成呢,这样小乔就不用死了。”叶修移开视线,叹了口气,“我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小乔这孩子挺好的……”

“不行。”王杰希忽然说,“现在物资匮乏,丹药奇缺,炼药师分身乏术,大陆内部瘟疫横行,绝不能再如此大规模地抽调人手。而且,”王杰希顿了顿,“服用这种药之后,潜能就会被毁掉,此生再不能问顶高峰。这种药在微草一向是禁药。”

叶修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我看你是挺爱这孩子的。”叶修说。他特意重读了“爱”字。

“家国大义面前不谈儿女私情。”王杰希说。

两人一时都无言。叶修把视线投向窗外,直到最后一丝云霞也隐进了漆黑的天幕,他忽然开口。“小乔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知道。”

“什么?”王杰希维持了一天的假面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知道?”

“自解开封印之后你一直把他看得很紧。直到今天你忙于开会无暇顾及其他,小乔才偷偷地找到我,让我替他跟你道别。”叶修说,“他说他喜欢你,但这一点你最好还是别知道。他求我不要告诉你。”

王杰希瞳孔骤然锁紧。

“他往三零一那边去了。”叶修依然看着窗外,仿佛在和王杰希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听见王杰希施展瞬移法术的声音,灵力波动不似平时稳健,咒语念得错漏百出。他看见天空中出现星子,如同钻石洒落在华贵的法兰绒里。他偏着头固执地数了一会儿,最后把头向后一仰。

“沐秋,你说我算做了件好事儿吗?”



海浪翻腾着,把残缺的血肉和尸体卷向深处。灵力波动逐渐消退,各色烟雾逐渐消散,露出天空原来的颜色。

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又一次把魔族阻挡在海岸处。

结束了。

乔一帆大口喘着气,胡乱擦掉脸上的血。他还没有死。

还没有死。他本打算死在战场上的,这样至少像是个英雄,而不是逃兵。

他从误打误撞解开封印那天起,就知道他终有一天要为了这片大陆而死。他的存在像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破坏性强,弊端大于利。

那么现在就这样吧,趁着还没有人发现之前,一步一步,走到海里去。

高英杰,叶修,微草的众人,他们与他一起度过的日子在眼前回放着,格外清晰。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死亡走马灯,他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自己的一生。天资不足却也足够努力,性格内向却也足够幸运,倒真没什么可遗憾的。最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杰希的影像,训话时的严肃,教导时的关切,偶尔独处时露出的疲惫,像一根线,忽然拌住了他的脚。

不论怎样,果然还是,很喜欢。

身后海滩上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有人跌跌撞撞地淌着海水朝他奔过来,又猛地停下,再没有动作。乔一帆忽然就释然了,他的确是他在死之前唯一想起的人。可那有什么用吗,他也只会在死前想起他。

乔一帆后退了一步,王杰希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沉默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浪花拍岸,白鸥滑翔,在潮水退去的沙滩上停下,伫立着往这边望。他绽放了一个笑,眼中却闪起点点泪光,洗得眼神澄澈如海。海天在原处接吻,云雾将它们融汇为一,但谁都知道它们从未相交。

“再见,”他说,“再见,王杰希。”

THE END.

——————————————————
我终于扯完了【擦泪】真不易

王了个乔一周年搞事情 王乔萌点分析

一开始是为什么写的呢?现在想来,大约是因为我师兄不遗余力的安利吧。所以我动笔写下了第一篇王乔,那时我又重温了一下两人出场的片段。

其实在第一遍看原著的时候我是不太喜欢王杰希这个人的,一来可能因为我们都姓王(咳咳严肃!),二来这个人实在是太理性了,自己的打法不适合战队就要改,有后辈能带领战队走向未来就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去培养。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人了,他可能是机器,没有感情,也永远不会疲累——这就是他在人前的样子。

于是我就特别想要有个人能走进他心里。一直以来他扛得太多,总要有个人去告诉他:一人的力量是有尽头的。他要多相信一下周围人,哪怕一下也好——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想帮他,他却坚持独自一人将微草扛在肩上。但是后来我也看到了王杰希的改变。比赛中兴欣将他带走后微草乱成一团,最终输掉团队赛,我想王杰希就是从那时起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从那之后他变得有些人情味了,至少在我看来,王杰希这个人物是从这里才开始鲜活起来的。他依然肩负着沉重的责任,但有时会露出一点小小的任性,在情理之中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这时我才恍然想起他的心中住着个被封印的魔术师,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爱。带给他这样改变的自然是叶修,苏沐橙,兴欣众人,当然包括乔一帆。乔一帆的成长是惊人的,从仰慕王杰希到并肩作战到战胜他。他们俩都在对方的荣耀里成长着。

我一直觉得,王乔二人不一定是在最美好的时间里遇到彼此,但他们都在相互追逐的过程中为了对方也为了自己成长为最美好的样子。这就是我心里最好的王乔,每次写起他们我都怀着这样的心情,也希望这种心情能传达出去。我笔力不佳用词不准,也许很多时候都词不达意,但真的真的,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能听到。

我爱王乔,爱这个圈子,爱这个圈子里的每一位小伙伴,你们都是可爱的人。
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PS.我写的这都是什么哇……【捂脸】各位有耐心看到这里真是太荣幸了……谢谢你们!

【王乔】оставляй со мной

*原曲为冰上的尤里动漫原声《不要离开伴我身旁》


*架空,双花样滑冰运动员设定,冰上的王乔,求婚on Ice


*动作啥的都是瞎写的,各位看官别信


*过渡生硬以后改……求轻拍


*端午节快乐!


————————————————————


“明天就是端午了。”

“一帆有什么打算吗?”


手机里刷刷蹦出两条来自高英杰的消息,乔一帆愣了愣,居然已经端午了啊,要不是高英杰提醒他还真忘了。


“现在还没有”

他回道。确实没有,全国联赛刚刚结束,夺得银牌的喜悦还没有被时间冲淡,从酒会回来后玩玩手机就去睡觉,明天还有表演滑。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哪有什么端午的安排?


他叹口气,继续回了消息。

“端午果然还是要和家人一起过才好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王杰希擦着头发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运动装。他一步跨上床拥住乔一帆,满身湿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让人安心。乔一帆放松地向后靠在他怀中。


“还不睡?”王杰希声音里有些困意,这个人洗澡后向来会困倦无比,双眼半闭着瞥到他手机上的消息,含含糊糊地道,“在和英杰聊天啊?赶紧睡吧……”


乔一帆有些好笑地摸摸自家恋人的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他反应不及有些迷茫的表情,随即埋首在自己颈窝处蹭了蹭。这样的王杰希少见又可爱,乔一帆无不愉悦地想,这样的王杰希只有我能看到。


王杰希,花滑大神,联赛冠军,微草队长,冰面的魔术师。这么多闪闪发光的名号为这个了不起的人加冕,他早就是屹立在高处的王者,荣耀之巅的存在。多少人怀着崇敬仰望他,乔一帆也曾是其中一员,每日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听说过的他的一切,一面仰慕着,一面追逐着,最终踏上他的舞台,闯入他的生活。现在想来这一切如梦般不真实,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那些日常琐碎的细节就是最好的佐证。


自从确定了关系,王杰希就变成了乔一帆的私人助教,从体能训练到比赛技巧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而乔一帆也因此取得巨大进步。对此,乔一帆的主教练——已经退役的花滑大神叶修——曾戏谑地说:“有大眼儿在小乔就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呀,还是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说罢径自滑到一旁调戏场外小哥去了,把整个冰场留给了王乔二人,任他们滑行、舞蹈。


头顶的吊灯有些刺眼,四面八方传来的回声与冰刀的铮铮声叠在一起,凉意从下方升起又被汗水驱逐,远处有乐音。这就是他们为之奋斗的冰场,承载了他们半生的荣耀。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乐音骤然在最高点停下,乔一帆完成了表演滑。


场馆里欢呼声四起。很多人挥舞着微草的旗帜,大声欢呼和叫喊着他的名字,将各类花束和礼物抛到冰场上。


乔一帆向观众挥手致意,滑向等待区。下一个出场的王杰希早就候在了那里,和乔一帆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之后,迈步踏上冰场。


选手,王杰希,表演滑曲目,灰月。报幕女声响彻场馆,发出嗡嗡的回声,层层叠叠海浪般涌进乔一帆的耳朵。


什么……?无数震惊的情绪像气泡一样挨挤着冒出来,乔一帆猛然回过头去,那个修长的身影已经滑到场地中央了,只留给他一个漂亮的背影。


《灰月》是乔一帆去年的参赛曲目,他甚至没能在任何赛场上完美地完成过这支舞——它实在是太不适合他了,尽管难度系数和表演方式能赢得的分数非常诱人。他现在真的不太愿意碰它,因为他深知其中的不易,绝不是任何一位选手能够轻易成功的,遑论驾驭。他相信大多数人都没有尝试的勇气。


然而王杰希就敢,当然敢,几年前这人就曾凭借着自创的吊诡步伐震彻冰场,后来改换风格破而后立,这冰上怕是没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一个颤音猛然响起,王杰希伸出手做了个邀约的动作,尖尖的弦月尾从云蔼里露头了。


乔一帆睁大眼睛,停下了手中给冰鞋套保护套的动作,就这样站在等待区内。他有些紧张起来了,心脏咚咚跳动着,愈跳愈快。他止不住地想,王杰希能做到完美无缺吗?王杰希会失误吗?王杰希会怎么演绎他心中的“灰月”呢?


小提琴和上了钢琴的节拍,吊诡步伐重现冰场,冰上的魔术师完全挣开了束缚。翻涌的云雾酝酿许久骤然倾泻,大雨砸在海面竟发出爆豆般的声响,那是海在嘶吼,浪在咆哮,天空中忽然出现极亮的一道闪电,带着令人失明的威能,直辟而下,纵贯天地。


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半!尝试单手上举!


漂亮!落地很稳!


乔一帆在心中大力击掌。他曾经失败过的、无比担心过的难度动作被这人一下踏破,冰刀四围是飞舞的冰屑,在灯的照耀下闪着光。他几乎能看到那高悬在空中的灰色月亮,岿然不动地任狂风吹着。小提琴声越发尖细了,似乎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搏斗;钢琴则发出低沉的怒吼,如海浪般将一切卷入深处。乔一帆不禁入神,半是紧张,半是被震撼着,手指捏紧了围栏。


燕式步,旋转,勾手三周跳。王杰希张开双臂,身后是无尽的掌声和欢呼。乐曲更加激昂起来了,云雾都散去,只剩一轮灰月悲壮地悬在天上,它是自洪荒时代而来,见证过最古老的神话;又必将向未来走去。它见证着它爱的人们一个又一个地离开。它是空茫,是英灵的悲泣,是寂寥,是永恒的哀歌。


后内点冰三周接阿克塞尔一周接后内结环三周半!超高难度的联合跳跃!

灰月在这一刻升到了至高点!


乔一帆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漏跳几拍。他几乎看到了,那股来自骨血里灵魂深处的力量,骤然迸发的一刻,连天地都为之失色。灰月,这苍凉了几亿万年的存在,终于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呐喊。它的寂寞仿佛真的能被人感受到一般,乔一帆无法抑制地心头战栗。


曲毕,却怅然若失。

灰月最后依然寂寞吗?还是得到了它所想要的?


王杰希滑向等待区,这次,他没有踏进来,而是牵着乔一帆的手,再一次登上了冰场。

乔一帆还未回过神来就被一把揽进怀中。



右耳紧贴着他剧烈运动后大幅起伏的胸膛,乔一帆睁大双眼,磁性的声音从那里面透出来,从冰面反射过来,从四面八方将乔一帆包围。


他听见了,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乔一帆,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家人。”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无论快乐还是忧愁。


“一生一世,不要离开,伴我身旁。”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


“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忠实于你。”


将你视作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宝物。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终生的伴侣。


乔一帆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他几乎是急切地、郑重地,又小心翼翼地做出回答。

“我愿意。”


他听到面前人发出轻笑,一点点气声通过胸腔的震动直传进他心里。他感到有些眩晕,后知后觉地想着,啊,王杰希竟然向他求婚了。


在他们共同拼搏的冰场上,在观众抛下的漫天花瓣和玩偶礼物中,在记者摄影师长枪短炮的镜头下,在全世界面前。向他求婚了。


这是冰上的魔术师亲手为他一人准备的盛宴。


乔一帆深深地将头埋进面前人怀里。


多美好,好得仿若置身梦中。


从遇到王杰希,仰慕他,到追逐他,最终成为他的家人。


何其有幸。


合家团圆的端午节,花滑选手王杰希与乔一帆求婚成功。从此以后,他们将并肩同行,无论面前的路有多崎岖不平,他们都将紧握着对方的手不再放开,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THE END.


【王乔】曾云之上

*白露 @白露_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年更百万 的点文✺◟(∗❛ัᴗ❛ั∗)◞✺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写什么系列

*人类王X天使乔

*报社预警

————————————————————————————

1.

他猛地从梦境中醒来,睁开双眼,看着窗外抹不开的黑夜。

“我叫王杰希。是上班族中的一员。每天早出晚归,认真工作,过两点一线的生活。
“是一个生活在帝都的普通人类。

“——是人类。”

2.

王杰希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人类,因为他常常梦见自己在一片草丛中快速移动,草叶拍打着他的脚踝,有风从衣袖间穿过。

应该不是在跑,他判断道,因为跑不会那么平稳。

他转头打量自己的处境。尽管是在地面上移动,他的双脚似乎并没有挨地,只是低低地从上方掠过。有羽毛进入视线,他缩了缩背部,发现自己竟无端生出了翅膀。

那么现在应该是在飞翔了。

由于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境,王杰希反倒轻松下来,甚至有几分惬意。他伸手一招,星星点点的光芒从指尖泻下,前方无形的屏障立刻如艳阳照雪般融化开来。他轻巧地落到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几步,倾身抱住了前方因背对他而毫无察觉的人。

那大约是个少年人,身材还是很清瘦的形状,抱在怀里十分温顺,一瞬变红的耳尖可爱之极。王杰希这样想着,熟稔地埋头在对方的颈窝里,深吸了口气。令人安心的淡香立刻充盈了鼻腔,顺着肺流入血液,舒畅了全身。

满溢的愉悦令王杰希几乎不想动弹。他蹭了蹭对方的脖颈,在安逸的享受中抽空想着,这个人是谁呢?

——是谁呢?
他慢慢搜索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索性就这样安静地待着,怀中却猝不及防的一空。

发生什么了?
王杰希心中忽然滋长起来的恐惧,犹如刚还平静的大海瞬间狂躁起来,滔天巨浪将他淹没。他猛地回过身去,看见远方的天空中如有深黑的墨迹晕染开来,将整个天地变成昏暗可怖的颜色。

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急切地环视四周。空中有庞大的光芒穿梭撞击,灼热的气流掀起他的鬓发,毁天灭地的力量令他心生战栗。他极目眺望,一切都像是隔了层纱,他明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危急,却偏偏看不清事情的始末。忽然,他看到了,在前方纷乱光影的缝隙里,漏出一丝羽毛的洁白。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他急冲上前,视线中最后的画面被迎面而来的强光填满。紧接着就像是画面被人忽然叫停一样,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连同那些梦中的场景一同,遗失在曾云之上,再也没能记起。

3.

“一帆,你怎么……”
宏伟的大殿之中回荡着少年迟疑的声音。天光试探地照在门口便止步不前,独留前方黑暗里一个发光的点。整个大殿中没有窗子,那些大理石雕成的塑像都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做工精细却眼神空茫。

“就这样吧。他忘掉一切之后,就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天使拍打着洁白的羽翼,缓缓把手中的法器放下。

高英杰咬咬嘴唇,最终还是把话说出来。“一帆,这样真的好吗?你……”

“我已经想好了。”诧异于自己忽然放大的音量,乔一帆的语气软下来,“这样他……就不用为劫数痛苦了,能比从前幸福好多啊。”

所以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吗?
王杰希真的这么好,值得你如此做?

高英杰有些愤然,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好友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他默默地摇头,发出轻轻的叹气,转头看向大殿的浮雕柱,默念上面写着的晦涩的梵文。指尖萦绕的光黯淡下来,如星子般滑落在旁,无意间照亮了架上精致的羊皮卷。

4.

“天历五万六千年,神魔大战中,天使乔一帆为辅助友军身陷囹囫,性命垂危。大天使王杰希舍命相救,被敌方击碎魂核,坠入凡间,渺无音讯。众神久寻未果,盖其灵体尽毁,修为全失。经此一役,星辰陨落,举堂上下,一片哀声。”

5.

他猛地从梦境中醒来,睁开双眼,看着窗外抹不开的黑夜。

“我叫王杰希。是上班族中的一员。每天早出晚归,认真工作,过两点一线的生活。
“是一个生活在帝都的普通人类。

“——是人类。”